胡立新诗词《贫道子-问云》
云居阳光游碧空,舒卷自如不见踪,破幻此身好归处,问道晚霞炼丹红。
胡立新先生《贫道子-问云》以廿八字构建了一个从物象观照到生命哲思的完整体系。全诗以云起兴,以霞作结,在舒卷丹红之间,完成了一场关于存在本质与精神归宿的深邃叩问。
开篇“云居阳光游碧空”,云被赋予主体性——“居”于光空之间,而非被动飘荡。一个“游”字点破其逍遥本质,与《庄子》“乘物以游心”遥相呼应。光、云、空构成三重透明维度,既是物理空间,更是心灵澄明之境的隐喻。阳光遍洒的无私与碧空无垠的包容,共同铺展出“道”的场域。
“舒卷自如不见踪”进一步阐释这种存在状态。云的凝聚与消散完全顺应自然气机,毫无滞碍。“自如”是内在律动与外在规律的完美统一,抵达了道家“无为而无不为”的至高境界。而“不见踪”更进一层,消解了形迹的执着,近乎《道德经》“大象无形”的表述——真正的自由恰在于不固着于任何形态。
前两句写尽理想之境,后两句转入生命实践的沉思。“破幻此身好归处”是全诗枢机。“破”字如当头棒喝,指向对肉身幻象与尘世执念的勘破。然“好归处”三字笔锋微转,在否定性超越后,提出建设性追寻——何处才是生命真归宿?此问将云的自在抽象,拉回具体生命的安顿课题。
答案凝结于“问道晚霞炼丹红”的意象中。晚霞之红,绚烂而短暂,却以最浓烈的色彩回应时间流逝。向此“问道”,实则是向消逝中的永恒求索。“炼丹红”融合道教文化符码,金丹成就时的赤色既是修炼成果,更是精神在时间熔炉中淬炼出的生命结晶。云的无踪与霞的绚烂,在此构成辩证统一:前者是“破”的智慧,后者是“立”的境界;前者指向超脱,后者蕴含投入。
全诗在结构上呈现精巧的环形隐喻:以云之自由启问,以霞之绚烂作答。云霞本为一体,只是晨昏异象,恰如生命的两种状态——超越与投入本非对立。诗人以视觉的“红”收束全篇,为“不见踪”的玄虚注入了可感可触的生命温度。
这首作品的现代意义,在于为身处速度时代的我们提供了一种精神镜鉴。当现代人被各种“可见的踪迹”——社会身份、物质积累、数字痕迹——层层包裹时,诗中“不见踪”的智慧提示着精神留白的必要。而“炼丹红”的意象,则启示着生命应在时间中主动淬炼,而非被动消耗。云的“舒卷自如”与霞的“问道”精神,共同指向一种理想生存状态:既有顺应自然的通达,又有主动创造的激情;既能破除外在幻象,又能找到内在皈依。这或许才是“贫道子”之“贫”的真谛——非物质匮乏,而是对生命冗余的剥离,对精神本真的回归。